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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卓可珰 《半辈糊涂 一生奋斗》

作者:陈雪  发布时间:2019-4-25 12:49:18  点击:456次

卓可珰先生己八十高龄了,他是我的前辈也算是我的老师。去港定居前曾是《龙川文艺》的编辑,是得到萧殷先生认可的为数不多的几个龙川业余作者之一,并在萧殷老师的指导下创作发表过不少文学作品。1973年我的笫一首儿歌就是在这份刊物由卓先生编发的,这是我走上文学道路的第一个步级。没想到四十多年后,卓先生转了一个大圈,可谓是士、农、工、商历练之后,又重操旧业写起了散文,且还在我的惠州陋室里一起感慨文学的宿命和回顾岁月的蹉跎时光。

《半辈糊涂  一生奋斗》是卓可珰先生的一部自传体散文集,洋洋数十万言真实地记录了他的成长经历和奋斗的一生。

卓可珰的文集具有以下几个明显特点:一、语言洁简流畅,质朴通俗,二、人生经历丰富,情感真实,不刻意铺陈和着力渲染,最本质地还原生活。三、有深刻的感悟和生活的历练,善于在人生的跌宕起伏中去总结归纳人生的奋斗历程,很有启迪和教育意义。

       我曾反复琢磨这书名,《半辈糊涂 一生奋斗》,是不是卓先生把前半辈的酸甜苦辣都归结到因为“糊涂”中去了?但事实上他一点也不糊涂,而是非常聪明,智商悟性都是同学中的佼佼者。也许是年处芳华,初生牛犊,还没有领悟郑板桥“难得糊涂” 的含义,无意中印证了“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说法?但话又说回来,有的糊涂不是不会装,是有些事实在装不下去。卓可珰是个有正义感的热血青年,眼中容不下沙子。比如他在书中写到几个故事,就令人印象特别深刻。作者写道,文二同班的罗同学在班会上提出申请助学金,列陈家中两老年近百岁,小孩多,劳力不足,自从合作化之后,家里的粮食分得少,自留地也少,家庭没有经济收入,一贫如洗,食不裹腹。同学们听到了都很同情,都觉得应该给予照顾。于是一致同意给罗同学每月4元的补助 (这是最高的一档,每月分4元、3元、2元三档)。但还是那个罗同学,刚申请到助学金不久,在一次政治老师主持的关于合作化运动的讨论课上,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细说合作化的好处。他说家里的谷子堆满仓,生活大改善,家家户户都过上了幸福生活……卓可珰先生越听越不是味,实在忍不住了,不由得站起来反驳:“罗同学你太健忘了,在申请助学金时你是怎么说的?现在却编了另一套说辞。我们要信你哪一次的话才算真的?”同学们哄地一声笑了,卓先生却因为此事被校长训斥了半个钟头。

老卓也可能是太较真了,他实在看不惯这种虚伪的作派,是聪明是糊涂暂且不论,抬杠多了便成了“问题” 学生。故在和党“交心”的时候被说成是“落后”分子。“落后”的原因是在交心过程中以罗同学的申请为例怀疑合作化运动对劳力不足的家庭带来了生活影响。其二是反右初期,广东民革负责人罗翼群回兴宁考察,并在南方日报发表了“农民到了饿死的边缘”的考察言论。为了反击罗翼群的右派言论,兴宁组织几千农民上街游行抗议(原来,上街游行的农民,当地政府有一斤粮票补助) 。在这种特殊的政治环境下,太多的迷团令一个有思想、有血性的中学生疑惑、费解和苦苦思索。思考多了,疑惑多了,便成为了“问题”和“落后” 学生。书中还写到一件事,文革初期,学校出现反标,这可是石破惊天的大事,老卓一下成为怀疑对象。若真是老卓所干那可不是 “问题” “落后” 如此简单,而是“现行” 反革命的弥天大罪。在被校长约谈审问的日子里,老卓可谓有口难辩,抑郁悲愤,恨不能把心掏出来以表清白。幸好案子很快被公安破了,写反动标语的学生被抓到之后,交代了全部经过,洗刷了老卓冤屈。曾被委屈的老卓激动地冲向校长室,一见校长便说:“你不是要我坦白吗,人都被抓到了,这是最好的坦白书!”曾校长明知是委屈了这个学生,但还是放不下架子,强词夺理地反问:“难道一校之长怀疑你都不行吗”?老卓抗议道:“你不是怀疑,而是逼供!”“出去!不能在此胡闹”。曾校长吼道。他一边呵斥,一边把老卓往门外推,被推倒在茶几上的老卓忍无可忍,长时间积压于心的怒气如火山爆发,他随手抓起一个茶壶,不顾一切地狠狠向校长砸过去。茶壶落在了窗边地下四面开花,这便是作者笔下最冲动的一幕。出了这口恶气之后的老卓,“问题” “落后” 的帽子非但没有摘掉,反而“问题”越来越多。

老卓被劝退学后,曾回到故乡大埔,与农民一样早出晚归地干农活, 上天还是很眷顾这个聪明的学子,虽几经辗转,学无连贯,但高考时还是以高分被暨大录取, 成为文革前的大学本科生。按理说迈进了大学校门,老卓的新生活应该顺当了,但是为了用行动洗刷心灵的创伤,老卓毅然投笔从戎报名参军,到了部队,这个曾是 “问题” 的人已脱胎换骨,可说是又红又专前途无量了。偏偏因为他仍不装糊涂,还是与以前一样较真,这又自然成了“问题”战士。副军长来连队开大学生座谈会,大家都争着发言,老卓沉默不语,副军长点名要老卓说说,老卓不说好的,单说一些连队的不足和虚假的现象。比如有个战友说“来部队半年多比大学几年学习收获还多,”老卓就认为这话很假,虚伪得让其十分反感。他反驳道:“若真如此那大学不用办了,我自己也来部队半年多了,还真没学到什么过硬的本领……”连长听了脸都气青了,踩着老卓的脚趾头,指导员扯着老卓的衫角示意他打住。副军长却笑呵呵地叫老卓往下说,并说座谈会要的就是这种实话实说的良好氛围。老卓受到了鼓励,早就顾不上连长的眼色,敞开心扉继续实话实说。这又是犯愣了,虽然副军长听了舒坦,但连长、指导员却给气死了。故不久老卓就退伍了。一位上过大学,当过部队文书,发表过不少文学作品的知识分子,转业成为县建筑公司的一个普通瓦匠工。

以上这些故事都是作者前半辈的亲身经历,如此跌宕坎坷的人生经历持续到七十年代末。此时的老卓已是年近不惑了。至此我才明白,他的半辈“糊涂”和一生奋斗无非是把人生的历程分为两个重要时间节点。改革开放前和改革开放后。“糊涂”之谜,至此解开,糊涂二字,承重千金呵!  从老卓的前言中可知他是受到女儿的鼓劢才写下这部传记的,其实每个人的生平都是一部书,每一个人的命运都与性格相关,与时运相依,与国运相连。从这个意义上说,老卓的这部传记岂止是留给子女和亲朋,它可让诸多的读者了解一个特定的时代和一段值得铭记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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