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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丽华作品《看房记》在《散文选刊》上发表(2020年8月刊)

作者:惠州作协  发布时间:2020/8/3 14:10:42  点击:382次



        已经是春夏交替的季节了,雨水依然特别频繁,天空好像漏了般,想必今年我们没去参加“补天穿”活动吧,那憨憨的雨,多情的雨,没完没了,它遮住了红彤彤的太阳,遮住了湛蓝湛蓝的天空,蒙住了多彩的世界。不过,它也送来了嫩绿的树梢,春雨为万物换来绿色生命,换来怒放的春天!春雨催春生啊!这天,我一边“爬格子”一边感叹多情的雨,鼠标键盘的敲击声和着雨声奏成一首好听的曲子。忽然手机响了,是儿子发的短信,他让我有空到龙岗陪他去看房。

        儿子的信息让我浮想联翩,我停住了敲击键盘的手,坐在电脑前呆想起来。龙岗,那个记忆中的龙岗,曾记得,上世纪70年代末,龙岗只是惠州辖下的一个小公社,属宝安县龙岗公社。在深圳成为特区的时候,虽然我们渴望调去特区工作,但作为在沙湾关外的小公社--龙岗,我们是不会考虑的,后来龙岗成了都市,想调动也比较难了。2016年6月,儿子被深圳技师学院聘为教师,学校就在龙岗将军路五联,我们便经常惠州龙岗来来往往。儿子曾经跟我提过,想在龙岗买房,哪怕是30多平米的也行。我只当他开玩笑,没理他。现在,他又叫我们去看房,他当然想了,可我们还没想过。儿子想在龙岗安家,是该支持,但可能性不大,因为,资金这项就没办法解决,在深圳买一套房可以在惠州这边买三套。不管怎样,儿子叫我们去看看就去看看吧。我和丈夫决心到龙岗看房时顺便说服他,别在龙岗买房。

        儿子很有上进心,肯努力钻研业务。2017年10月15日,他参加了学校团队带领学生到阿联酋迪拜阿布扎比参加第44届世界技能大赛,深圳技师学院设计学院、珠宝加工系的3名学生摘得1枚银牌2枚铜牌,实现了深圳参加世界技能大赛奖牌“零”的突破,也是中国平面设计零的突破,刚不久,他们学校的团队又获得澳大利亚平面设计全球挑战赛金牌。这是深圳选手历年来参加世界技能大赛的最好成绩,创造深圳历史,为祖国和人民赢得荣誉。儿子到了深圳技师学院上班后,又被国家人社部聘为“世界技能大赛平面世界项目中国教练”,2018年11月他入选深圳市职业能力建设专家库文化艺术类专家,是深圳最年轻的文化艺术类专家之一。

        儿子高中就读于惠州一中,北京科技大学毕业,在大学期间就和老师及几个同学共同设计亚运会火炬并被采用,成为学校“推免”优秀毕业生,研究生毕业于英国南安普敦温彻斯特艺术学(Winchester School of Art,University ofSouthampton),学习成绩也名列前茅。英国留学毕业后,他又到新加坡、上海等地的外资企业实习和工作。他们公司设计的《2020年冬奥会可口可乐申奥成功纪念罐》被可口可乐公司采用,罐子外观设计风格、宣传视频概念,都是儿子的设计理念和设计方案。他在工作中兢兢业业、精益求精,在家里,他也很认同我的一些观点,我相信儿子会听我的劝告,不在龙岗买房,也相信自己的游学能力,能劝说儿子不在龙岗买房。

        我们先来到坪山的碧桂园凤凰国际公馆,售楼大厅来看房的人真不少。大家都说现在是房地产的低靡时期,正适合买房,许多想买房的人都在看,蠢蠢欲动。售楼小姐引我们来到样板房,一间一间地看,这间是两室两厅一卫的,哇!其它我不说,单那个阳台够气派!因为它好大,比我见到的阳台要大一半,可以放张茶几,闲时,与家人聚在阳台上或聊天或赏月,也可以自个儿构思自己的作品,我心里好喜欢。儿子看我表情满意便抓紧问我:妈妈您看怎样?你认为可以吗?我立即回答:一个卫生间多不方便,再说,这里距你上班的地方那么远,不方便吧?我便问售楼小姐,哪里还有?售楼小姐已经带我们看过好几套,她见我们没有想买房的意思,便走开了。倒是楼盘销售员小张挺热情,他告诉我们有近龙岗的。于是小张就开车送我们来到龙岗,他说,今天这里有新楼盘在开盘。

        从坪山到龙岗半个小时路程,这半个小时我都在劝说儿子不要在龙岗买房。我说,我们惠州有房,惠东有房,惠州惠东来龙岗也都是40分钟左右的路程,不久将来地铁通到惠州也才半小时路程,再说,你现在学校有单人房住着,小孩还没出生,小孩出生不够住再申请公租房或经济适用房也不迟。儿子频频点头赞同我的观点。我又说,你们是专业技术人才,政府或许有照顾。儿子听着,不屑一顾地说:深圳那么多顶尖专业技术人才,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可也是真的。

        半个小时后,我们来到龙岗区坪地街道的君胜熙珑山楼盘。儿子告诉我们说,这里距离他上班的地方很近,开车15分钟。这个刚开的楼盘,看楼模很不错,地理位置也不错,已建好的楼盘很漂亮,够气派。售楼杨小姐介绍说是刚开盘的,拿出第一栋来出售。这天是周日,来看房的客户还是挺多的。我们跟着售楼小姐,依次看了65平米、75平米和89平米的,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售楼杨小姐的介绍。儿子说65平米那个可以啊!他知道家里没钱,不敢要那么大的。我故意说那太小了,来多一个人都住不下,找大点的。儿子相信我说的话,就说,那75平米的?我说才一个厕所,不太方便。我说那个89平米挺好,有两个厕所。我心想这就买不起了,因为我们经济条件有限!

        儿子满心高兴地说,我也是认为那个三房二卫好啊!傻小子,他是真不懂我意思还是在装B?他根本不顾我不买房的心态。在休息厅,我们坐在一旁听楼盘销售员在说楼盘的销售情况。我对儿子说,你仔细看看,多少钱?售楼小姐把价格打给我们看,还告诉我们,今天落定可以优惠20万。一看价格,我的天呀,89平米整三百万!这是要命啊!这时丈夫本以为来看看就是,买绝对不行,现在看儿子执意要买,来真的,就站起来在原地来回度步,嘴里骂骂咧咧!我心里也烦躁,不再跟儿子耍嘴皮子。紧接着,我灵机一动,我瞅准售楼小姐手中的楼盘销售表,叫她往好的楼层如16至22层的报个价格。因为我认为好楼层肯定难买。售楼小姐叫我们看中楼盘再估价。我们从22层往下说,我和儿子正在商量,丈夫在一旁生气地叫我离开。谁不知,不到10分钟,被告知22层已经有主,再定21.和20层都是几分钟就被抢了,哇!深圳人买房,好像不用钱似的,可以用“抢”来形容当时状况。最后我们定到19楼,这19楼是没人抢呢还是售楼小姐给我们面子?她说19楼给你们10分钟考虑。十分钟太紧了,买房是大事,十分钟就可以定这个大事?这就是深圳速度吗?

        售楼小姐忙中抽时间向我们介绍,深圳总计300万买地铁三房,首付预算100万,想在深圳安家,考虑到以后有小孩,最好还有地铁出行。现在,龙岗和坪山是最多人选择的,可以享受更新的小区,户型面积上也能提升。大部分购房者都想买新房,因为新房很少税费,买新房比买二手房更方便省事,所以对首付压力紧张的家庭来说,更倾向于买新房。儿子在一旁添油加醋,说这里到他上班的地方只15分钟,回惠州45分钟,回惠东55分钟。这里比较方便,合理想!我说,是就是,“荷包”不理想!

        儿子又不停地向我介绍深圳人的购房经,说深圳普通市民不管在哪个年代买房,开头的压力都是很大的,都是东拼西凑地筹钱,交完首付,以后用公积金还贷,就轻松多了。我说当年我们在惠州供楼何尝不是这样?新千年的时候,惠州到处有新楼盘挂着红色横幅,上面写着“一万元做业主”“两万元做业主”。当初假如我们敢借点钱去炒一下,今天也不止百万富翁。可我们是优秀市民,绝不敢去“炒楼、炒房”,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

        我们又坐下来商量,我再次提议不买,儿子说以后可以用他们的公积金来供楼,就是首期要想办法付清,跟亲友借吧,以后再慢慢还。可首期90万,这是个天文数字啊!现在谁有钱肯随便借人?我们夫妻俩都是公务员,工资有限,再加上前几年缴儿子出国留学就借了不少,一生人奔波艰难几十年,现在日子刚开始好过,又来这档事。但是,我望着儿子渴望的眼神,他已经是很听话很懂事了,有什么理由不支持他?那些比他更困难的外地人更辛苦,都要供楼,何况我们这样的家庭,理应支持,在龙岗有个家工作才安心啊!这时,我已经改变了主意,心里有点动,我又跟丈夫商量,说现在儿子在深圳已经稳定下来,说明他们以后就是在深圳发展了,是应该有个家呀。大不了把我们在惠东的房子卖掉。我又跟他算了一笔账,把到期的几份保险卖了,跟亲戚借点,七凑八凑应该没问题。丈夫不吭声了。当然,这个弯是很难转的,不单买房那么简单,以后还要装修等琐事,没完没了地折腾,我们是经过许多艰苦的折腾才过来的。

        我与儿子无话不说,在家庭困难时期,我们都互相鼓励互相支持。记得他读小学四年级时,下午我去学校接他放学,在一家卖面包小点的档口,他说想吃焗鸡爪。我们走进里面,先买单再吃。交钱时我带的钱不够,只好买一份。他问我为什么买一份?我说我不想吃。他相信我了。我坐在他对面看他吃的正香,可我肚子却在咕咕地叫,我饿肚子的表情他是不知道的。他读大学时,需要买很多设计参考书,那时工资也不高,我宁愿省着来支持他。我不止一次带他到新华书店任他挑选,然后一买单就是几千元,几乎要了我两个月的工资。我心疼他过于勤奋过于节俭过于疲累,总希望他多回家休息,我甚至希望他能再回惠州工作,我们老了,希望可以互相照顾。但儿子是个工作狂,每次从深圳回家,都带着任务回来做,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为了完成设计任务,跟我们讲话都没时间。一做就到三更半夜甚至通宵达旦。记得 2016年春节,他年二十九才回到惠州,可他回到家就接着设计第十三届中华技能大奖获得者的宣传画任务,我提出强烈抗议,年到节到,要他帮忙做家务,可他的态度比我还要强硬,说这是国家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印制的第十三届中华技能大奖获得者宣传画,年三十晚要全部联系好30名“大国工匠”的工作照片和画面。既然这样,我不再浪费时间和他磨嘴皮,抓紧时间做家务,年到节到。我偶尔也凑上去看看那些大国工匠的风采。他共设计了40张宣传画,40个版式和人物动作都不相同。天气寒冷的大年三十晚还在夜以继日地设计,饭都没吃好,整天坐在电脑前忙到天亮,看了真叫人心疼。我们夫妻内心想真的是不需要他这么优秀了,差不多差不多就行了,但儿子依然按照自己的那一套做事。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看到这些宣传画印制完后,在各地办公场所、技工院校、车站、车间等地方张贴,心里暖暖的。

        是儿子的决心感染了我,让我改变了初衷,感到应该支持他!我说服丈夫支持他,丈夫不吭声就是默认了。我们召开临时家庭会议,每个人都要表态可以出多少钱。儿子最先表态,他说还可以跟朋友借点,他表示了自己的数字。当然,儿子的负担很重,何况他们团队正在紧张训练准备八月份的45届在苏联的世赛工作,我不能让他有思想负担。我心里有数了,刚好售楼小姐告诉我们,如果你们要就抓紧定下来,先去财务处交10万元订金。我一听又着急起来:谁会带那么多现金出门呢?儿子说,他卡里有三万多,可以跟他同事暂借7万元来应付下。交了订金,我们跟售楼小姐说了我们首付款的筹备计划,接下来售楼小姐又为我们申请了为期三个月的首付交款期限。接下来的工作可想而知,又不知会折腾到什么程度,该卖的卖该借的借。

        我久久地望着君胜熙珑美丽的楼盘,正在完善的优雅小区,我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望着这张预收款10万元的订金单据,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刚刚过上略有盈余的日子,现在马上就将会是个欠债户了。三个月的筹款期,要卖房也来的及。我心里盘算着要怎样筹款,可以向哪些亲友借钱,不可以向哪些亲友借等,虽然亲戚朋友一大堆,谈到借钱,冇得倾,这是一种现象,所以,跟人借钱要特别小心,搞得不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正在专注地想着,不料儿子问我,他说新家落成时,我们家那块“全国书香之家”的牌匾可以挂到这里吗?

        儿子的思维也太快了吧。我爽快地回答: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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