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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狗钻洞帽

作者:柳有青  发布时间:2020-4-7 9:14:53  点击:215次

惠州市作家协会“抗疫”文学作品选登


爷爷的狗钻洞帽


作者 :柳有青


爷爷去世的时候,我只有六岁。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孩子——如今的我,竟然晋升了两级,也变成了爷爷。

大概是时间过得太久,也可能是那时自己太小,对于爷爷的面容长相,现在,我总是模模糊糊的,怎么也记不起来。

不过,对爷爷那佝偻着身子,一摇一摆走路的样子,以及戴在他头上的那顶黑色的狗钻洞帽,至今,我不仅记忆犹新,而且,还常常出现在梦景中。

我的老家在鄂东。每年冬天,那里的天气特别冷。为了保暖,以前,当地的老人喜欢戴一种用粗线织成的帽子。

那帽子仿佛一个口袋,将人的头、脸,连同脖子一起,紧紧地装进袋子里,只留下一对能够转动的眼睛。戴这种帽子时,就像狗钻洞一样,直接将头向里钻。因此,村里人把这种帽子戏称为狗钻洞帽。

爷爷的那顶黑色的狗钻洞帽,是我母亲亲手编织的。

那时候,我家很穷。为了赚钱买几两织帽子的棉纱,我母亲起五更睡半夜地打草鞋卖。每天早晨,我和母亲一起,背着草鞋在集市上吆喝:

“卖草鞋罗,结实耐穿的草鞋,两分半一双!”

卖草鞋时,正是深冬腊月。集市上,天寒地冻,气温特别低。刺骨的北风吹到耳朵上,像刀割一样痛。没过两天,我的耳朵便冻红了,冻肿了。晚上睡觉时,耳朵焐热了,它又钻心地痒。

其实,母亲比我冻得更厉害。她不仅耳朵冻坏了,连脸、手和脚都冻破了皮,都长满了冻疮。

虽然挨了冻,吃了些苦;可是,我们也有收获。总算凑足了钱,买回了棉纱。然而,那纱太细,织成的帽子太薄,不保暖。于是,母亲又花了一天多时间,将细纱搓成了粗线。

棉线是白色的。戴这种颜色的帽子,既不藏脏,又不吉利。母亲便买回了染料,将它染成了黑色。

染色很麻烦。先要把棉线浸在染色水里泡,泡好之后,还要连水带线一起倒在锅里煮。为了上色均匀,煮的时候,还要经常翻动。煮到棉线全部变黑后,再捞起来,放到太阳底下晒。

那时候,染料的质量很差。一次染得不够黑,要反复染三次。

编织棉线帽,也很麻烦,它是个技术活儿。帽子的样式、大小,开头怎么打,帽口怎么收,这些问题都要事先考虑好。尤其是留出的那两个能让眼睛看东西的小洞,位置要选好,大小要合适。好在,我的母亲心灵手巧,这些都难不倒她。

动手编织,时间都安排在夜深人静时。那时候,其他的家务事做完了,我和妹妹也都睡了。此刻,母亲才能安静下来,一心一意,一针一线地编织。

有天晚上,鸡叫的时候,我被尿胀醒了。下床去屙尿,发现母亲仍然坐在油灯下忙碌着。见她不停地打哈欠,我说:

“妈,天快亮了,睡会儿吧!”

“还有几针,打完了就睡。”

说完,母亲朝床上看了看。见妹妹双手放在被子外面,急忙走了过来。她将小手轻轻地挪进被窝里,又压严了棉被,这才离开。

试戴新帽子时,爷爷的两眼笑成了一条缝。他乐呵呵地叫着母亲的名字说:

“春花啦,这帽子真暖和!”

停了停,他又自言自语地低声说:

“我是哪辈子修的福啊,竟然碰上了这么好的儿媳妇?”

听到爷爷的话,母亲那疲倦而消瘦的脸上也露出了幸福的笑。

戴着暖和的新帽子,爷爷干活儿更加有劲。他是个篾匠。成年累月地弯着腰做事,背驼得像个放大的钓鱼钩。他走路,佝偻着身子一晃一晃;远远望去,酷似一只脖子前伸,左右觅食的大公鹅。

爷爷非常疼爱我和妹妹。一有空闲,便逗着我俩玩耍。有天下午,他忙中偷闲,背着妹妹牵着我,去临村看戏。等到戏散场,走在回家的路上时,老天爷突然下起了大雨。担心我俩淋湿,他将狗钻洞帽戴在我头上;还脱下外套,将妹妹的上身裹起来。

回家后,我和妹妹倒没什么,可爷爷却冻病了。当晚就发烧,半夜又咳嗽。鸡叫时,由于高烧不退,诱发了他的老毛病——哮喘。

平日里,只要一受寒,爷爷的哮喘病就会犯。每次犯病,他像水中缺氧的鱼儿,抬起头,张着嘴,望天一口紧接一口地喘着粗气。有时候,一口气憋住了,他就捶打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憋、憋死我了,憋死、憋死我了!”

这次犯病,爷爷喘得更厉害。他不断地咳,不停地喘。咳着喘着,过了一会儿,突然一口气闭住了。片刻之后,他的脸憋红了,脖子憋粗了。等到父母将他送到医院时,脸上的红晕已经退了,脖子也不粗了;可是却没有声息,爷爷不声不响地走了。

爷爷去世后,处理遗物时,为了留个念想,父母特意留下了那顶黑色的狗钻洞帽。

自此之后,只要是爷爷的忌日,便请出那顶帽子,郑重地放在堂屋的桌子上。等到敬完香、烧完钱纸后,父亲便指着帽子对我和妹妹说:

“快给爷爷磕头!” 

于是,我们一家人都双膝跪在地上,叩一个响头,又叩一个响头,再叩一个响头。

爷爷走了,我家的日子仍然不好过。一年以后,又一灾难降临了。由于一次意外,我那勤劳而又慈祥的母亲也去世了。

那是个下午,我和妹妹玩捉强盗的游戏。为了装扮蒙面大盗,我从衣柜里找出了爷爷那顶帽子。妹妹想戴狗钻洞帽,便争抢着要做强盗。戴好帽子后,她在前面跑,我口喊“抓强盗罗”,跟在后面追。大概是门前场地小,追了一圈后,妹妹突然撒腿朝前面的塘埂上跑。  

不知是跑得太快,还是未看清路,一不小心,竟然失足滑进了塘水中。

那里水很深,一下子便看不到人影儿。我吓哭了,急忙对着家门大声喊:

“妈,妹妹掉到塘里去啦!”

听到哭喊声,我母亲一下子冲过来,“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过了一会儿,总算摸着了妹妹,母亲便拼命用力往岸边顶。妹妹爬上了岸,可是,母亲自己却没有上来。她不会游泳,力气又用尽了;最终,恩重如山的母亲,不幸溺水身亡。

打捞遗体时,村里人说,母亲的手中还紧紧地抓着爷爷的那顶狗钻洞帽。

得到噩耗后,父亲如五雷轰顶,一下子被击倒了。他卧床不起,昏昏沉沉地说胡话。我和妹妹也悲痛欲绝,哭得死去活来。

没有了母亲,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有歌词说:“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没妈的孩子是棵草” 。然而,我和妹妹并没有过苦日子。没有母爱,还有父爱。我的父亲没让儿女成为路边草,那是他的心肝宝贝,他捧在手中怕掉了,含在口里怕化了。

那时候,父亲的年纪并不老。亲朋好友都劝他再找个女人,他却摇了摇头,说:

“自古至今,后娘都不喜欢前面的孩子。我宁愿打单身,也不让儿女受委屈。”

就这样,父亲没有续弦。他把所有的心血,把全部的爱,都倾注在我和妹妹的身上。

如今,我的父亲老了。他满头白发,满脸皱纹,门牙也掉了两颗。

为了照顾年迈的父亲,几年前,我把老人接到了广东惠州,和我一起生活。

可是,他却人在曹营心在汉,老是惦记着故土,总是忘不了昔日的家。与我聊天时,不是担心老家的收成不好,村里人没饭吃;就是害怕后山的野猪太多,拱坏了老屋的院墙。

去年,妹妹的孙女儿甜甜满六岁,该报名上小学了。有一天,父亲对我说:

“甜甜要发蒙读书了,我想去他家,帮助接送下孩子。”

担心父亲的身体,我不想让他去,便劝阻道:

“您走路都拄着拐杖,哪有能力接送孩子呢?”

听了我的话,父亲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说:

“儿啦,你说得对呀,我真的是有心无力啊!”

去年春节前,妹妹来惠州,要接父亲去她家过年。她告诉我们,鄂东农村,正在搞美化乡村活动。她们村,到处都栽花种树,修建得像城里的公园一样。她还说:

“我们村做了个很好的戏台,春节期间还要唱大戏。”

父亲是个楚剧迷,听说有戏看,立刻来了精神,他激动地说:

“多年未看老家的土戏,真是有点想;我去,去你家过年。”

见老人最近身体还好,这次我没有阻拦。临走前,父亲在收拾行李时,问我:

“爷爷的那顶帽子呢,你放哪儿了?”

“在衣柜里,我这就去拿。”

爷爷去世几十年了,他的那顶狗钻洞帽早已褪色,变得灰不灰黑不黑的;而且,上面还破了个洞。然而,父亲仍然把它当作无价宝。他走到哪里,便要带到哪里。

春节过后,本想把父亲接回来;可是,湖北爆发了新冠疫情。武汉封城了,妹妹家的那个村子也封村了。没办法,只好让老人家在那里再住些时。

疫情刚爆发时,买不着口罩,父亲就拿爷爷的帽子当口罩戴。几天后,政府免费送来了口罩。于是,父亲便里面戴口罩,外面戴帽子。他打电话对我说:

“隔了两层,是双保险,这样更安全。”

到了三月份,气温回暖,把头和脸都裹着的狗钻洞帽已经戴不住了。可是,父亲仍然坚持着双保险。

进入四月份,温度更高了。不要说戴上厚厚的棉线帽子,就是光戴口罩,脸上也会焐出汗来。于是,在视屏的时候,我提醒父亲:

“现在的口罩质量很好,不用双保险。”

“我知道。”

“那就莫戴帽子了,天气太热。”

“暂时还得戴。”

“为什么?”

父亲解释说:

“在家闷了几个月,没有理发,头发和胡子畜得像野人。不戴帽子,我怕吓坏了小甜甜。”

知道原因后,我对父亲说:

“我替您网购一套理发工具,叫妹妹帮你剪剪发,刮一刮胡子。”

开始的时候,父亲点了点头,同意了。片刻之后,他又改变了主意,对我说:

“别费力了,快递可能带有病毒,免得惹麻烦。”

停了停,他动情地接着说:

“儿啦,我老了,做不了别的事;焐出点汗,还能挺得住。只要你妹妹一家人安全,即使热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听完老父亲的话,我鼻子一酸,双眼立即噙满了泪。泪眼蒙眬中,突然想起了爷爷用帽子替我挡雨,想起了母亲拼命救妹妹的场面,还记起了以前的一则新闻:

汶川大地震中,有位母亲双膝跪地,双手撑地,用脊梁为她三四个月大的孩子挡住了垮塌的房屋。临死前,她用手机给孩子留下了这样的短信:

“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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