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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南风薰》中的女性形象

作者:梁乐晴  发布时间:2020-2-13 10:18:32  点击:1367次


“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吴振尧先生的《南风薰》为我们描述了一个旧农村向新农村跨越过程中,一群来自东江村的村民们发生的故事。在这本长达五十万字的书里,有 着 形 形 色 色 的 人 物,几乎每个人物都有着自己独特的个性,他们的形象不是单纯地拔高或者是贬低,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完美人设或者是反面形象,而是有温度的、多面性的。在我过去的阅读经历中,文学作品中能够吸引我的角色,往往都是这样具有多面性的角色,只有多面才能够让我感受到人物的有血有肉,而这也恰恰是每一个人物存在魅力的原因。

在这些有血有肉的人物形象里,我对于女性形象的体会较深,这或许是因为我自己本身就是一位女性,能够站在女性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而在女性形象中,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有四位女性,她们分别是庄惠敏、张晓兰、“小妖精”张丽和李桂芳。由于在作品中对于角色的着墨不同,对于后两个角色的刻画较少,因此下面我的描述也是以庄惠敏和张晓兰两个角色为主,“小妖精”张丽和桂芳两个角色为辅。

首先,对于庄惠敏这个角色,我个人是持有欣赏态度的。

从对于爱情的态度方面来看, 她 是 忠 诚 而 无 奈 的。庄惠敏想要过城里人的生活,她的心上人吴建设也是知道的。吴建设考大学失败之后,他甚至怀疑惠敏会放弃自己去选择可以上中专的宋伟明,因为他觉得在惠敏心里迫切要过城里人的生活。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庄惠敏还是决定选择爱情。虽然吴建设落榜,虽然吴建设可能不能让自己过上想要的生活,虽然吴建设误会了她,但是庄惠敏依旧选择他。然而,由于各种原因,最终两个人还是没能走到一起。尽管不能终成眷属,庄惠敏还是向吴建设袒露心迹,甚至想着把自己重要的第一次献给他。这是她对于爱情勇敢又无奈的一种表现。

从性格方面来看,她是豁达而又坚强的。丈夫宋伟明由于自身原因导致二人一直没有孩子,后来庄惠敏终于怀孕了,却被宋伟明误会是吴建设的。庄惠敏不仅仅被打掉了孩子,还永远失去了作母亲的机会。除此之外,她还要受到对于心上人爱而不得的锥心之痛。但是令我意外的是,她依旧那么坚强。在自己的事业上蒸蒸日上,尤其是吴建设回来打算建设新农村的时候,她给吴建设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在那个时候,被包办婚姻摧残的庄惠敏才有那么一点点回归到了读书时代的感觉。庄惠敏经历的磨难如此之多,在后来宋伟明截肢后,桂芳向她道歉时,她却可以大方地说出“我还等着吃你们的喜糖”。这是何等的豁达和乐观!

然而,她的身上依然带有很多旧时代的“小女人”因素。例如在宋伟明猥亵她之后,即使自己还是清白之身,她依旧觉得“自己配不上吴建设”;又例如在劳作的时候遇到吴建设和张晓兰,又故意和宋伟明表现出亲密的样子让吴建设吃醋;再例如后来当上了镇长之后说的那一句“困扰女人一生的只有一个爱字,我也如此”……她做的很多事情尤其是关于吴建设的,都很明显地反映出她身上带有的“小女人”气息,但这是那个时代所不能避免的。在长久的父系社会影响下,其实当下还是有很多女性或多或少会带有这样的气息。庄惠敏相对于其他女性较好的一点就是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想法,这也是她后来和宋伟明提出离婚的物质基础和精神基础。

如果说对于庄惠敏我更多的是欣赏,那么对于张晓兰我更多的是同情。

张晓兰是老支书张国养的女儿,也是庄惠敏的姐妹,和庄惠敏一样倾心于吴建设。

从品性方面来说,张晓兰原本是一个勤劳、孝顺、懂事的女孩。这些好的品性都体现在她结婚前对于吴建设父母的照顾,她的孝顺和懂事给吴建设的父母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同样也给作为读者的我留下了一个好印象。她的出身很好,样貌也很好,这样一个花儿一般的女孩,最终还是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磨掉了温婉和灵气。

从对于爱情的态度,她的坚守打动了我。当她知道吴建设想要去当兵的时候,她是非常不舍的,但是她还是选择支持自己的心上人;当吴建设不在家的时候,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吴建设的母亲,为吴建设打理好家庭……张晓兰对于吴建设的爱并不输给庄惠敏,她对于吴建设的爱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的。在那个时候的农村,贞洁对于女性来说比生命更加重要,但是她还是在结婚之前冒着清白不保的风险三天两头往吴建设家里跑,就是为了照顾好吴建设的父母。但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毫无保留的爱,再加上张晓兰自身知识和世面有限,很容易就受到了宋作英的挑拨,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给鸭子下毒。因为这件事情,张晓兰被判刑。正是因为对于吴建设的爱太深,导致了极大的嫉妒心,又因为自己知识的缺乏,不知道法律的界限,做出了错误的事情。

张晓兰本身是一个善良的人,如果是选择了一个和自己相爱的人,相信她的生活并不会过得这么糟糕。书中后期对于张晓兰的描述,更是让我觉得痛心,对于这个人物有了更深的同情。吴建设发家之后,虽然物质上已经充足了,但是张晓兰已经出现了身体和心理上的问题,她得了抑郁症。“刚四十岁的女人,却像年迈的老婆婆”,“苗条的身材变得有些干瘪,丰满的腰身和圆润的双肩均已变得那么消瘦而失去活力,连那双修长的大腿也变成了枯木桩,使裤子松松垮垮,两条腿看上去没有一点儿弹性,那一头黑云般的秀发也变得灰扑扑的没有一丝光泽”,“笑时脸上的皱纹往一块抽,看上去眨眼间就老了十岁”……原本一个美好的少女,最终还是被生活遗弃了。

庄惠敏和张晓兰是书中最主要的两个女性角色,对比这两个角色我们可以发现她们之间既有不同之处又有相同之处。

她们的不同之处很多,其中主要不同之处有两个:首先,她们表达爱意的方式不同,庄惠敏是通过直接和吴建设接触来表达爱意,而张晓兰是通过对于吴建设家庭的照顾来表达爱意;其次,她们自身的独立性也有所不同,庄惠敏即使是结婚也没有把自己完全依附在宋伟明身上,有自己的事业,而张晓兰则是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了吴建设,没有了自己的独立性(这个或许是因为对丈夫的爱而失去了自我)。或许就是这两个不同之处,导致了张晓兰后来生活的悲剧。

她们相同的地方也很多,其中主要有三个,其一是对于吴建设的爱都很真诚;其二是身上都有旧时代女性的通性;第三是心灵上都受到过伤害。她们心灵上的伤害,虽然有多方面的原因,但我觉得最主要还是因为吴建设。吴建设为人实诚,有创业头脑,愿意带领大家走向致富道路,他是一个好的领导人,却不是一个好的恋人。他和庄惠敏恋爱时,在城里嫖娼;和晓花也有过一段感情;当兵时同时给庄惠敏和张晓兰寄信;和梁娟娟暧昧不清……虽然书中很多地方写到吴建设对于庄惠敏是有爱的,也写到吴建设对张晓兰的愧疚,但是他在感情方面的优柔寡断和藕断丝连还是给她们造成了伤害。从我个人的角度看,其实我觉得吴建设并没有特别爱的女人,他最爱的是他自己,所以才总是会摇摆不定,游离于不同的女人之间。或许我对于吴建设这个角色的看法是站在现代女性的角度,所以有所批判,我始终认为,如果吴建设在他的情感道路上没有那么多的游离、纠结和犹豫,和他相关的女性受到的伤害会小很多。

除了庄惠敏和张晓兰两个女性角色,还有“小妖精”张丽和李桂芳两个角色让我印象较为深刻。这两个角色在书中的情节不多,因此没有办法去深刻研究这两个角色的特点,只能从部分情节去浅谈。

“小妖精”张丽是吴建设的弟弟吴建峰的第二任妻子,她并不是一个品性很好的人,这个角色之所以会让我注意到,是因为她来到东江村之前的经历。一开始大家并不知道小妖精的过去,她刚回来的的时候,她在街上走过会有村民“吸溜着鼻子,去嗅那香味,捕捉着那香味给自己带来的快意”,小孩和姑娘会去数她连衣裙后背的“那一溜好看的纽扣”。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李惠芬偷听到了吴建峰和张丽的谈话,散布了关于她的谣言,说她是个娼妇,大家就开始像躲避瘟神一样躲避她。其实小妖精本身并不是一个娼妇,她十六岁的时候离开了家乡去打工,在寻找工作的时候被一个叫做鬼屁的人看上了,鬼屁把她带到了按摩店侵犯了她,并让她开始从事性服务工作。一直到后来小妖精被嫖客纠缠,吴建峰保护了她,由此产生了感情。她原本是走出了山沟,却没想到跟随吴建峰回家又是另一个山沟。曾经性服务的生活已经把当初的那个单纯的十六岁女孩改变了,于是在她和吴建峰发生矛盾之后,离开了吴建峰,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

对于小妖精,她本身的性格或品行并没有给我很深的感触,我只是从她的经历中,感受到那个时候从农村出来打工的女孩的辛酸。广东本身就是一个务工人口特别多的省份,年轻人外出打工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上个世纪义务教育还没有普及的时候,很多人并不能接受教育(尤其是经济情况不好的家庭),其中女孩受教育的概率更小,这个与人们的思想观念的局限有关。一个从比较落后或者闭塞的地方出来的年少女孩,没有受到过良好的教育,有的时候并不能够分辨是非黑白,也分辨不清自己遇到的是坏人还是好人。正如是文中的张丽,她在被鬼屁带走的时候,自己和同伴都没有警惕心,她一心相信自己面前的人是真的带自己去做正经工作的,同时淡薄的法律意识也让张丽受到侵犯后没有选择报警,导致自己后面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因此,小妖精的经历也是许许多多未成年的农村女孩离家打工的缩影,她让我深刻体会到这些女孩生存的不易。

除了“小妖精”张丽,还有一个女性配角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她就是桂芳,这个角色和别的女性的不同,因此我对她的关注超过了一些别的女性配角。桂芳的经历和张晓兰有共同之处,只是由于两个人的个性差异,因此有不同的处世态度。在作品中,桂芳的形象并不算得上是一个好女人,但是她的双面性却很值得深思。

张晓兰是在安排之下嫁给了吴建设,桂芳也同样是如此嫁给了黄永安,她们的区别在于张晓兰对吴建设是有爱情的,而桂芳对黄永安却没有。也许正是因为对于丈夫的感情不同,所以两个人在对除了丈夫以外其他男性的态度也有所不同,张晓兰最多就是在别的男人面前“搔首弄姿”一下,而桂芳则是真正意义上的“出轨”。桂芳和宋伟明的关系可以说是作品中最为“明目张胆”的一段关系,也是桂芳让我看到了那个时代下一个鲜明的女性角色,虽然这个角色是应该受到批判的。

桂芳不同于庄惠敏那样因为受到猥亵就觉得自己“不干净”的女性,她是非常大胆而开放的。在新婚的那一天,她的表现就给了宋伟明暗示,也为后面她和宋伟明的婚外情关系建立而埋下了伏笔。她在作品里面的做法显然是值得批判的,但是令我觉得较为惊讶的是,在后来她离婚后,宋伟明决定跳楼之前来找了她,问她“跟我在一起,你后悔吗”的时候,她说的那一句“死都不后悔”。由此可见桂芳这个角色,不仅仅是只有放荡的一面,也有至情至性的一面。

其实作品里面除了庄惠敏、张晓兰、“小妖精”张丽和李桂芳这四个女性角色,还有别的女性角色是值得关注的,比如说赖光兴的妻子兰英,比如说吴建设曾经遇到的一个叫做晓花的女孩,又比如说性子很直占有欲强的梁娟娟……还有很多的女性角色,尤其是梁娟娟那样的非常具有自己的想法又不轻易改变的女性角色,都是非常值得探讨的。

我们还可以放宽一下视野,除了女性角色以外,作品中的男性角色也很值得深入研究。例如周旋在各大家族中的吴海棠,心有城府并且聪明,但是把自己儿子吴建设的婚姻作为了牺牲品,导致了吴建设、庄惠敏和张晓兰三个人的婚姻悲剧;例如有一个唯唯诺诺的父亲的黄永安,因为家庭原因没有办法强硬起来,父母都只能够尽量不与人为敌,尤其是父亲的结巴就体现了父亲为人处世的懦弱;再例如给了庄惠敏帮助,并在最后成为庄惠敏丈夫的刘县长刘光明……这些男性角色若是深究也能够品出不同的味道。

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在阅读《南风薰》的过程中,我对庄惠敏的欣赏,对张晓兰的同情,对“小妖精”张丽那样的打工女孩无奈的理解,对李桂芳双面性的认识……让我对小说人物的赏析有了新的体会。《南风薰》不仅给我们描绘了一个南方乡村独特的风光,也给我们刻画了一个个形形****的、有血有肉的人物,人物不仅仅是一个形象,也是反映社会的一面镜子。通过作品中对于女性形象的刻画,我也懂得了在新旧时代交替的时期,女性的思想、地位和生存状况还没有跟上时代发生改变,还是需要继续改变和进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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