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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蕊新作品《生命的复苏》在《人民铁道》报上发表(2019年12月5日)

作者:惠州市作家协会  发布时间:2019/12/5 8:58:19  点击:381次



  从小在铁路边长大的我对火车有着深厚的情感。5年前的一段通勤岁月,给我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列车上,我总习惯找个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坐下来,车开动了,我的心也随之飞舞起来。车窗外,熟悉的景致从身旁呼啸而过,车轮与钢轨撞击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宛如一串串音符。在这富有节奏感的行进中,我仿佛看到父亲踮起脚尖儿在站台上张望火车的身影。

  5年前的夏天,身体向来壮实的父亲突发脑溢血,被送往医院进行手术,主治医生将冰凉的病危通知书递给了我。那一夜,我握着父亲的手没有松开过。

  为了更好地照顾父亲,我开始了惠州、河源两地的通勤生活。我每日平均睡眠时间不足3小时,深夜等父亲熟睡后,差不多零点了,我才马不停蹄地从医院赶回河源铁路家属区。为了给父亲补充营养,我坚持每天3点起来熬汤,送往医院,清晨再坐最早的火车赶到惠州上班。

  坐在车厢内,我回想着医生的话“如不能及时清醒,极有可能成为植物人……随时要有心理准备”,心如刀割,忍不住潸然泪下。回想童年时代父亲对我无微不至的呵护,我萌生了“学医”的念头。

  往返时间约110分钟,我决定利用车上的每分每秒来学习。我深知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位医生朋友告诉我,手术后的3个月至6个月是病人黄金恢复期,也就意味着父亲在这段时间的康复概率是最大的。听到这番话,我仿佛在黑暗中见到了曙光,即便希望再渺茫,我也得用尽全力去拼一次。

  正是那段通勤时光对父亲病情的扭转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我的背包里装满了关于康复治疗的书籍,一上车,我就拿起书如饥似渴地读起来。没有任何医学基础的我,面对那些从未接触过的专业术语,简直就像看天书,但是为了父亲,我却坚信一定能学会。

  几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我多么期盼车上的时间能变长一些。在车上,我时常拿自己做试验,寻找丰隆、足三里、梁丘、合谷、手三里等穴位。只有我娴熟地掌握这些穴位位置及按摩方法,才能为父亲做相应的康复按摩,提升他康复的概率。

  就这样,列车成了我学医的移动书房。有时通勤车上人多,找不到座位,我就索性蜷在车厢连接处捧着书看。为了尽快掌握按摩穴位的技能,我站在拥挤的人群里,时常自言自语、寻找穴位。那奇怪的模样屡遭旅客异样的目光,我却丝毫不介意。久而久之,我终于可以不看图就能迅速找到有助于脑功能恢复的穴位。一次在通勤车上,我看书入了迷,兴许是太累的缘故,我捧着书靠着车窗睡着了。火车早已过了惠州,到了东莞东站我才惊醒,发现坐过了站。

  那段时日,每天下班后,我箭一般赶往车站,乘车去河源,来到医院,就开始按照车上学到的方法对父亲进行康复按摩。每次我和母亲都会累得汗流浃背。为了防止父亲肌肉萎缩,间隔不到1小时,我就对他进行重复按摩与穴位刺激。在车上钻研了那么久,我终于由生疏到娴熟,帮助父亲康复,我感到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永远忘不了2015年7月15日。我下车后来到医院,给父亲做完训练后,我用口琴吹了他最喜爱的《在水一方》,并朗读他写的文稿《春雷》:当第一道闪电划破黎明的夜空/田鼠们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当隐隐的雷声掀动着广漠的大地/燕子们兴奋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春雷!春雷!它是万物复苏的信号……

  我深情地在父亲身边朗读,泪水不止一次地模糊了双眼。妈妈突然打断了我:“快看,快看!”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父亲醒来了,睁开了双眼,眼角流淌着热泪。我用颤抖的手帮父亲擦拭泪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我赶忙叫来医生,医生看着清醒过来的父亲,拉着我的手说,你为父亲创造了奇迹。“不,是父亲用《春雷》唤醒了自己,春雷!它是万物复苏的信号。”我喜极而泣。是父亲为自己创造了奇迹,他从自己写的诗中找回了生命的信号。

  父亲清醒后,更加激发了我学医的动力。我在车上更勤奋了,从护理书籍上学到的内容,我都一一记录下来与主治医生沟通,得到了医生的认可。看着一天天好起来的父亲,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愉悦。父亲开始有了动作的意识,慢慢地能用右手握起食器,搀扶着能挪步了。

  转眼5个年头过去了,回首这段通勤时光,学医经历成为我人生中最珍贵的记忆。初冬到来,在我和母亲的陪伴下,父亲已能从家里独自走到站台。踏上回惠州的列车,我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翻阅着熟悉的书,仿佛看到生命的河流里流淌着通勤岁月中最美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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